“有些话本来不该我说。” “您说。” “小年这三年，不容易。你妈给他吃的是剩饭，你弟家两个孩子吃肉，小年在旁边看着。你弟媳嫌他碍事，动不动就骂。冬天你弟家两个孩子穿新棉袄，小年穿的是他堂弟穿剩的秋衣。” 我看了一眼小年。 他低着头，手指头抠着裤缝上的线头。 何叔又说：“有一回我半夜听见你家院子里有动静，出来看，小年跪在院子里。大冬天的，地上结了冰，他就那么跪着。” “为啥？” “你妈说他打碎了一个碗。” 我手里的水杯搁到了桌上。 “我看不下去，喊了一声，你妈才让他起来的。” 何叔看着我，犹豫了一下。 “还有一件事，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 “说。” “上个月，小年手上的伤。不是碰的。是你弟媳拿衣架抽的。小年把他侄子的一块饼干吃了。” 我低头看小年。 “小年。” 他抬头看我，嘴抿得紧紧的。 “是不是？” 他点了一下头。 眼眶红了，但是没哭。 忍着。 七岁的小孩，已经学会忍了。 03 我蹲下来，把小年手腕上的袖子往上撸了一截。 青紫从手腕一直延到小臂。 不是一道。 三道。 衣架抽的，纹路清楚得很。 小年把手往回缩。 “爸爸，不疼了。” “啥时候的？” “上个月。” “上个月哪天？” “就是……婶婶买饼干回来那天。弟弟拆了一包，我吃了一块。婶婶说那是花钱买的，不是给我吃的。” “然后呢？” “她拿衣架打了我。奶奶在旁边看着，没拦。” 我站起来。 何叔在旁边坐着没说话。 “何叔，这三年，像这种事，多不多？” 何叔端着水杯，水都凉了也没喝。 “东子，我跟你说实话。你走这三年，小年在这个家里头，不算人。” 我往回走。 小年拉住我的手。 “爸爸，你要去干啥？” “回家说清楚。” “爸爸。”他拽着我的手指，声音发颤，“你别和奶奶吵架，奶奶会生气的。奶奶生气了会罚我跪的。你走了以后她会罚我的。” 我停下来。 看着他。 七岁。 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受了委屈要讨个公道。 是怕我走了以后他会被报复。 特别